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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外语学院第二届研究生学术节铜奖论文
2013-11-03 11:31  

“江南style”系列的内在语义关系与概念整合

李  成

摘要:本文从语义聚合组合关系的角度出发, 结合概念整合理论和该理论中的基本网络模型,探讨了“江南style”系列的内在语义关系及其概念整合过程,且对于前者的分析有利于解释该系列的概念整合过程。通过研究,笔者发现“江南style”系列的语言结构为“X + style”汉英混合组合体,其中X项为汉语名词,可以置换为其它名词,与“style”形成有序合理的词汇组合体。当人们在解读“style”系列时,同时也在大脑中对其进行意义构建和概念整合,直到最后生成对“style”系列的认知结果,这一过程可以用概念整合模型来解释。 

关键词:江南style;“style”系列;聚合关系;组合关系;

 

1、引言 

    “江南style”以其动感活泼的音乐节奏和搞笑欢快的骑马舞步,成为2012年全球爆红的乐坛“神曲”,更是成为视频网站“YouTube”历史上点击率最高和最受欢迎的视频,一举创造了乐坛奇迹。在中国,“江南style”也备受追捧,并被评为2012年中国网络十大热词之一。随着“江南style”的火热流行,“style体”在网络上也应用而生,衍生出“江南style”系列(以下简称“style”系列)的多题材词汇,如“中国style”、“航母style”、“幸福style”、“春晚style”、“甄�style”、“称谓style”、“逆袭style”①等等。由此可见,“style”系列拥有较强的衍生力,而这与其内在的语义关系和认知机制是分不开的,本文将从语义聚合与组合关系以及概念整合的角度,探索这种语义关系及其认知机制。

2、“style”系列的语义关系 

2.1 “江南style”的表层结构

    “style”系列中的“style”译成汉语就是“风格”、“气质”、“派头”的意思,其义与北京话中的“范儿”颇为接近。歌名“江南style”指的是“韩国首都首尔一个象征着富裕与时尚的上流社会聚集的地区――江南区豪华奢靡的生活方式”[1](根据“百度百科”)。 其实,“江南style”本来的韩语歌曲名并非“X(汉语名词)+style”(以下简称“X+style”)的汉英组合结构,而是纯韩语表达“강남 스타일”, 其中“강남”意为“江南”,“스타일”意为“样式、格调、派”等。但由于此曲的海外宣传策略和歌词中反复出现的英文发音“Gangnam style”,所以此曲的英文版歌名被音译为“Gangnam style”。在中国,“江南style”的歌名翻译采用了归化和异化相结合的翻译策略,产出了“X+style”的汉英组合结构,这既拉近了中国听众与歌曲名的距离,又保存了歌曲名的新鲜感和忠实性,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歌名汉译版本,这也为“style”系列的衍生提供了很好的词汇原形结构。

作为流行语,“style”系列具有其独特的语言特色。第一,从词形上来看,“style”系列的表层结构一般为“X+style”的汉英混合组合体,如“中国style”、“航母style”等,表示“具有......风格、样式的某事物”。第二,从语音上来看,“style”系列一般表现为“汉语双音节名词+英语音节CCVC/s/t/ai/l/”,如“春晚style”、“逆袭style”等,此外也衍生出一些汉语多音节名词的搭配,如“奥巴马style”、“利比亚style”、“宝迪火腿健康style”②等。这样的语音搭配读起来语感独特,颇具感染力。第三,从文化上看,“style”系列的原形“江南style”将韩国本土文化融入流行音乐之中,让动感幽默的歌曲和舞蹈内容更加丰富,别具一格。第四,从语义角度来看,“style”系列体现了语义聚合与组合的结构关系,本文将在下一节中作具体探讨。

2.2 “style”系列的内在语义关系

“style”系列体现了语义的聚合关系和组合关系。“组合关系和聚合关系是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瑞士语言学家Saussure于1916年提出来的,他在谈到‘句段关系和联想关系’时深刻地阐述了这对关系”[2](丘震强等 2006)。“Saussure指出,语言各要素的关系和差别,都是在组合关系和聚合关系内展开的,语言的运用是通过运用这两种关系实现的”[3](徐盛恒 1983)。段益民(2004)也认为,“在语言单位的各种关系中,聚合和组合是两种包容性极大的关系”[4]。由此可见,聚合关系和组合关系是语言结构中的一对基本关系,而且是研究其他语言要素和关系的基础。我们知道,语言是由多层级的语言单位呈线状排列组合而成的,所以人类输出语言的过程也是线性有序的。具体来说,词汇组成短语,短语组成句子,句子组成篇章,而词汇的语义单位还可以分为义素、义项、词项、义位、词位,语言正是由这些不同层级的语言单位构建组合而成。另一方面,语言的输出形式是线状有序有条件的,同层级或不同层级的语言单位,按规则有序地组合在同一条线轴上,从而将纵向的语言单位聚合体输出为横向线状的语言表达。

谈到语言的单位和形式两方面,我们其实已经在讨论语言的聚合关系与组合关系问题了。根据徐盛恒(1983),“相同类型的事物聚结在一起叫“聚合”,这些事物彼此的关系叫‘聚合关系’,所结成的集合(set)叫‘聚合体’”。反映在语言词汇层面,聚合关系其实就是具有相同功能特点的一组词之间的关系,由于这些词功能相同,因而在同一语言结构中可以相互置换,置换后的语言结构虽然在具体内容和意义上有所变化,但其语言结构关系与性质没有变化。另一方面,“不同类型的事物有条件地作有序化的排列叫‘组合’”(徐盛恒 1983),这些事物彼此的关系叫“组合关系”,所结成的集合(set)叫“组合体”。反应在语言词汇层面,组合关系就是指具有不同功能类型的一组词之间的关系,它们可以按照一定的组合规则产出新的不同质的语言结构。这两种关系可以展示为如下语例:

                  

    集合A,集合B和集合C是三类不同的词语聚合体,单个集合中的要素之间具有聚合关系。处于同一聚合关系中的词因为具有相同的功能特点可以相互置换,例如,集合A中的各元素均含语义特征[+主语,+名词,+人称],它们功能相同所以可以相互置换;集合B中的各元素语义特征为[+谓语,+程度,+习惯],它们在句中的功能也相同,也可以相互置换;集合C中各元素语义特征为[+宾语,+动词,+喜好],它们属于同一功能和性质的词,在句中也可以相互置换。另一方面,虚线框中“他爱好唱歌”是一个完整的语链,即句子。处于语链中的各要素来自不同功能特征的集合A、集合B和集合C,有序有条件地组合成合理的句子,这其实就是词与词的组合关系。由于三个集合中的各要素可以在集合内互相置换,按数学中的简单排列事件计算,这一语链结构最后能组合成C(1,5)× C(1,4)× C(1,5)=100个句子。需要注意的是,组合关系具有序列性,即“组合体内各单位必选按一定次序排列”(徐盛恒 1983)。序列性在语言组合体中表现为:句子的各成分必须按句法和语义要求进行排列组合,如图1中集合A,集合B和集合C必须按顺序排列,若相互颠倒则有违句法和语义要求,语言组合就不能成立。另外,语言序列发生变化会引起语言组合类型和性质的变化,或者导致语言组合不成立。除了序列性,组合关系还有整体性、制约性和扩展性三个特点;而聚合关系具有类型性和可置换性两个特点,具体可参见徐盛恒(1983)《聚合和组合》一文。

    综上所述可知,“style”系列属于典型的聚合组合关系。“X+style”的固定结构可以看做“集合X”与“style”的语链组合(如图2所示)。集合X中的每一元素都具有相同的功能结构,语义特征为[+汉语,+双音节,+名词,+偏正结构,+表修饰],所以它们可以相互置换,再与“style”组合成新的短语结构。根据组合关系序列性原则,“style”系列中的“X”项必须在“style”前,才符合偏正关系的句法要求和汉英组合的语义要求。

 

3、“style”系列的概念整合 

3.1 概念整合理论

    “概念整合理论(conceptual integration)又称为合成空间理论, 简称为合成理论(blending theory)”[5](汪少华 & 樊欣 2009),是由美国学者Fauconnier(1997)[6]在其专著《思维与语言中的映射》 (Mappings in Thought and Language )中正式提出的,这一理论是认知语言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用于研究人脑思维的认知过程和模式。概念整合理论来源于概念隐喻理论(Lakoff & Johnson 1980[7])和心理空间理论(Fauconnier 1985[8]),“该理论中的‘概念合成’,是指心理空间(mental space)的合成,而心理空间,是指人们进行交谈和思考时为了达到局部理解与行动的目的而构建的概念集(conceptual packet)”[9](王文斌 2007:35)。概念整合理论的重要贡献在于Fauconnier在其中提出的自然语言意义构建模型――概念整合模型。该模型由四个心理空间组成,分别是两个输入空间(Input Space I & Input Space II)、一个类属空间(Generic Space)和一个合成空间(Blend),如下图所示:

   通过整合理论我们知道,当人进行思考、交谈或其它活动时,人脑同时在这四个心理空间内和空间之间组建相应的意义结构(sense structure),直到最后产生新的概念意义和结构,而这样的思维模式和认知过程具有相似的运作机制和模式,可以用概念整合模型来展示这一过程。Evans & Green [10](2006 : 403)认为,概念整合网络是旨在生成新显结构的认知模型,通过输入空间内信息的跨空间投射和整合空间来实现这一目的。具体而言,两个输入空间的信息和要素,因为彼此的相似性而得以跨空间有选择地相互映射并彼此作用,而类属空间“反映了输人空间所共有的一些抽象结构与组织,并决定跨空间映射的核心内容”[11](汪少华 2002),为输入空间内各要素的跨空间映射做好了准备。随后,来自两个输入空间的部分投射信息进入合成空间,通过“组合”(composition)、“完善”(completion)和“扩展”(elaboration)这三个整合机制,对来自输入空间的投射信息进行整合加工,最终生成新显结构(如图3中整合空间内矩形所示)。所谓“组合”,是指两个输入空间的部分信息要素经过跨空间投射,互相作用之后所组合成的意义结构,它具有原先输入空间不具备的新要素和新关系。第二个步骤“完善”,是指在“合成”新的意义结构的基础上,将其它背景知识和认知结构融入合成空间,从而补充完善这一新的意义结构。第三个步骤“扩展”就是对完善后的意义结构进一步推理和演绎,由此及彼,最终生成新显结构,也是概念整合模型最后产出的意义升华和认知结果。

3.2 “style”系列的概念整合机制

“style”系列既是一种语链组合,也是一组概念意义。人们在创造和使用“style”系列时,必然会在大脑中思考并构建其意义和概念结构。笔者将运用概念整合模型,分析“style”系列的概念和意义是如何在人脑中整合而成的。当我们初见这个语链组合时,可能会有许多不同的理解,比如会联想到中国的江南地区,想到水乡的柔美特色,也可能会以为是一个品牌或节目表演等等。在我们进一步了解“江南style”的背景知识后,大脑会对“江南style”这一信息结构进行重建,通过概念整合产出新显结构,即认知结果。具体而言,当我们在理解“江南style”这个组合时,同时也在大脑中构建相关的心理空间,关于“江南style”的语言结构要素(包括词汇结构和语音结构)进入输入空间I, 如“江南+style”、“汉语名词+英语style”、“Noun + Noun”、“偏正结构”、“名词表修饰”、“语音‘jiang nan’”、“style /stail/”等等:关于“江南style”的文化背景和百科知识要素则进入输入空间II,如“歌曲名‘江南style’”、“K-pop(韩国流行音乐)”、“韩国首都江南区”、“风格、范儿”等等(如图4所示)。值得注意的是,向输入空间输入相关信息要素的过程显然是因人而异的,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输入内容和方式,但概念整合模型旨在“获取具有人类尺度(human scale)的概念合成, 就是指在人类易于理解的熟知框架中具有直接的感知和行为”(王文斌 2007:39),所以输入空间的信息要素也应具有普遍性。

    “‘概念整合’是人类对来自不同空间的输入信息有选择地提取其部分意义,整合起来而成为一个新概念结构的一系列认知活动”[12](邓云华 2011)。其中类属空间包含了两输入空间的相同结构成分,即“江南style”、“X+style”、“语言意义”(包括输入空间I的语言结构和输入空间II的背景知识),因此两输入空间中的部分相同结构要素得以有选择性地跨空间映射(如图4),并投射到合成空间,经过“组合”这一机制构建出新的组合结构。具体而言,输入空间I中的语言结构要素提供了映射线索和框架,输入空间II中的背景知识要素提供了具体的映射内容,如输入空间I中“江南+style”(性质,类别,地点,词义,人物,特征)这一要素,分别与输入空间II中的具体要素相互映射并作用(如图4实线所示),然后投射到合成空间,组合出“具有韩国首都首尔江南区特点的风格”这一新兴的组合结构。同样,输入空间的其他具有相同结构的要素也会跨空间相互映射并投射到合成空间进行整合。经过“组合”这一机制后,新的组合结构还需进一步“完善”和“扩展”,最终生成新显结构,即我们对“江南style”的最终理解和认知。在“完善”机制中,更多的背景知识和认知结构被激活,参与到认知与整合过程,如“奢华、上流社会、虚荣”这一概念结构补充了江南区的特点这一结构,“乐坛神曲,全球爆红”、“层出不穷的模仿版本”、“幽默滑稽”等结构也融入到组合结构中,这些新的概念意义都进一步完善了之前的组合结构。最后一步是“扩展”,“我们可以根据合成空间的层创逻辑来对这一概念进行拓展”(汪少华 2002),即通过逻辑推理,举一反三,可以用“X+style”的结构表示具有类似聚合组合关系的事物,这其实就是“style”系列的衍生。经过“组合”、“完善”和“扩展”三机制,我们最后整合出“江南style”的新显结构:韩国首都首尔一个象征着富裕与时尚的上流社会聚集的地区――江南区豪华奢靡的生活方式, 以及反映此风格的流行歌曲和骑马舞掀起的模仿热潮。

    同样,我们对于“style”系列的其他词汇组合体的认知,也经过了相似的概念整合过程,如在解读“航母style”的意义时,我们的大脑同时不断地在心理空间内构建意义结构,最后由合成空间生成新显结构,即我们对“航母style”的意义认知:“辽宁舰”舰载机起飞指挥员帅气有力的起飞手势,以及“辽宁舰”带给国人的振奋鼓舞之感。简洁起见,我们可以用下面的表格(表1)来表示概念整合模型的运作,以此来解释这一整合过程。

 

4、结语 

    本文先从语义聚合组合关系的角度,探讨了“江南style”系列的内在语义关系,发现该系列的语言结构为“X + style”的汉英混合组合体,其中X项的集合为汉语名词聚合体,X项可以置换为不同系列汉语名词,与“style”形成有序合理的语义组合关系。然后,笔者介绍了概念整合理论和该理论中的基本网络模型,发现当人们在解读“style”系列时,同时也在大脑中对其进行意义构建和概念整合,直到最后生成对“X + style”的认知结果,这一过程可以用概念整合模型来解释。笔者认为,“江南style”系列的内在语义关系表现为聚合与组合关系,这一发现为解释该系列的概念整合过程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和基础。

 

注释

(1) “中国style”来自网络视频,中国版的“江南style”,也形容具有中国特色的事物;“航母style”源于2012年中国首艘航母“辽宁号”成功试航;“幸福style”源于2012年中央电视台的热门提问“你幸福吗”;“春晚style”最早见于中央电视台“我要上春晚”节目中的机器人表演“春晚机器人style”;“甄�style”源于2012年热播清宫剧“甄�传”台词的甄�体风格;“称谓style”源于“高富帅、白富美,�丝”等网络称谓用语;“逆袭style”源于2013年情人节电影“101次求婚”的故事情节及其逆袭版预告片。

(2) “奥巴马style”来自网络视频剪辑,奥巴马版的“江南style”;“利比亚style”见于央视新闻报道,由利比亚青年说唱歌手改编自“江南style”,用“无厘头”风格反映了利比亚内战后沉重的社会现实问题以及人们对和平的渴望;“宝迪火腿健康style”来自央视新闻频道广告。

参考文献

[1] Evans,V. & M. Green. Cognitive Linguistics: An Introduction[M].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6.                      

[2] Fauconnier,G. Mental Space[M].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5.

[3] Fauconnier,G. Mappings in Thought and Language[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4] Lakoff , G. & M. 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5] 百度百科[Z]:http://baike.baidu.com/view/8988958.htm 

[6] 邓云华. 英汉特殊被动句的整合方式[J]. 外语教学与研究, 2011,(2).

[7] 段益民. 从单音反义形容词的句法失衡看聚合组合的多元对应能[J]. 《宁夏大学学报》,2004(3).

[8] 丘震强. 组合、聚合关系对语义的制约[J]. 广西社会科学, 2006,(9).

[9] 汪少华. 概念合成与隐喻的实时意义建构[J]. 当代语言学, 2002,(2) .

[10] 汪少华 & 樊欣. 概念隐喻、概念整合与语篇连贯---以一则商业报道为例[J]. 外语研   究, 2009,(4).

[11] 王文斌. 隐喻的认知构建与解读[M].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7.

[12] 徐盛恒. 聚合和组合[J]. 外语教学,1983,(3).

 

 

作者:李成

2012级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硕士研究生

导师:王文斌

座右铭:不要惧怕失败,因为我们离成功更进了一步。

 

《少年小树的教育》中文学时间的构建

蒋  昕 

摘要:《少年小树的教育》中的时间由故事内在的虚构时间和故事外在的真实时间构成。故事内在的虚构时间体现在小说中各种事件的发生时间和顺序,通过叙事者的回忆,每章自成一个独立的时间体系,时间切换模糊叙事声音的界限,引导读者相信故事的真实性。故事外在的真实时间反应小说的特定年代,伴随故事内在虚构时间层层剥开,展现了查拉几民族在“泪之途”与南北战争时期的历史。

关键词:文学时间;《少年小树的教育》;查拉几族历史

 

 许多年后,小树长大成人,回想起幼年跟着查拉几族(Cherokee)的爷爷奶奶在山中生活的日子,提笔写下了那段成长历程。《少年小树的教育》最初作为美国印第安人的回忆录而推荐出版。小说凭借主人公真诚的叙述以及对查拉几人生活和历史的介绍,逐渐被大众熟知。1986年小说第二版付梓,在学界享有盛誉的查拉几族法律学教授雷纳德・史崔克蓝(Rennald Strickland)为小说新增序言,盛赞该小说“就像《哈克・芬》一样,是少数几本应该让我们年轻的一代仔细阅读,并再三咀嚼的作品”(卡特,2005:1)。 此后,该小说不断重印再版,一度被列入美国中小学乃至大学介绍印第安文化的参考书目,并荣获第一届美国图书销售协会年度最佳图书奖。尽管之后有评论提出对小说作者身份的质疑,但并不影响小说成为介绍美国查拉几人的读本,而且更加受到了读者的关注。在小说中,作者福瑞斯特・卡特(Forrest Carter)借助高超的时间转换技巧,穿梭在小树的曾祖父,祖父和小树自己三代人之间,时而与族人感同身受,共同走过“泪之途”;时而与曾祖父并肩作战,奋勇沙场,抗击北方军;时而和祖父亲临南北战争中被遗忘的一小方山谷里的农田,帮助那里的佃农度过难关。小说通过爷爷奶奶的转述,对小树教育的同时也使读者身临其境,读者在阅读中可以细细体味查拉几人对待历史的看法。 

 巴赫金曾说:“时空体在文学中有着重大的体裁意义”(巴赫金,1998:275)。 他进一步论述,一部文学作品有特定的形式和风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该作品对时空体的不同把握,而时间是时空体里的主导因素,同时兼具了形式和内容的范畴。故事内在的虚构时间可以理解为隐含在小说中的关于时间的修辞性表现,如各个事件的时间转换,事件的发生时间和顺序,故事中的时间变化等。故事外在的真实时间则更倾向于成为小说表达的主题,是一种关于历史的时间表现,反应小说的特定年代。福瑞斯特・卡特在把握《少年小树的教育》的虚构时间时,通过让叙事者回忆幼年的经历,使得记忆内容的时间模糊不定,每一章独立地讲述一个故事,故事内的虚构时间呈现多样的切换。如通过爷爷的回忆,叙述的时间可以从小树所在的时代跳跃到小树爷爷的少年时期。再如,爷爷通过回忆自己父亲讲述的经历,将读者带到更远的过去。虚构时间在祖孙两的对话中不断倒回过去,返还当下。看似简单的时间转换技巧架构起了小说真实性的基础,读者在不断的时间旅行中模糊叙事声音的界限,形成对小说文本的信任,从而接受查拉几人在“泪之途”与南北战争时期的历史。

一、故事内在的虚构时间:时间的衔接

对于文学作品中普遍存在的时间形式,由于其不引人注意的存在方式,加之读者习以为常的阅读经验,常常被研究者忽略。与更加张扬的关于时间的寓言(Tales about Time) 相比,时间在一般的小说作品中似乎隐没了,成了一种透明的物质。但是,马克・科里(Mark Currie)经过论证,指出“所有的小说都可以看作是关于时间的小说(Tales about Time)”。 (Currie,2007:4)时间主题被显化无非是因为它超出了原有的阅读范式,而原有的阅读范式已经内化成读者的经验,不易被察觉。揭示普通小说中叙事、故事和阅读时间的衔接关系,可以为佐证文学时间的开放性,从而对读者期待产生影响。

《少年小树的教育》采用了典型的分章主题叙事的方法,各章节时间独立。在时间切换过程中,第一人称叙事以及第三人称转述为作者自然地穿梭在各个时间层面带来了极大的便利。第一人称叙事是小说中一条主要的时间线索。通过小树的讲述,为读者展现他与爷爷奶奶生活过程中的学习和成长。小说中出现的另一条时间线索是通过爷爷奶奶的回忆和转述,向小树以及读者呈现的查拉几民族的历史。

在第一条时间线索中,作者紧紧抓住了读者对小说的期待,从而吸引了读者的注意。一般说来,读者对小说的叙事体验在时间上可表现为有次序的时间和流动的心理时间两种 。(布鲁斯通,1981:52)即柏格森(Heri Bergson)所说的“homogeneous time”和“pure duration”(Bergson,2001:90) 。有次序的时间可以分为三个层次:阅读时有次序的时间延续,叙事者有次序的时间延续,事件本身有次序的时间延续。这三种时间被格非称为“阅读时间”,“叙事时间”和“事件时间” 。(格非,2002:64)

通过叙事的速度和强度的不同安排,读者对故事中有次序的阅读时间和事件时间获得不同的认知体验。在《少年小树的教育》一开始,叙事者说道:“爸爸去世后才一年,妈妈也跟着离开人间了。当年我才五岁。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卡特,2005:3)叙事者概括了“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前因后果,读者的阅读时间被压缩到短短的几秒钟,事件时间一年的长度和阅读的几秒钟形成强烈的反差。叙事者寥寥几笔引导读者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父母去世之后的故事。读者逐渐形成自己的预期:故事的重点在后面。

同样,放慢叙事速度可以调动读者情绪,读者流动的心理时间和阅读时间共同作用,达到与小说主人公共情的效果。和爷爷奶奶共享天伦一年后,由于蛮横无情的法律规定,执法人员硬生生地将小树拉入孤儿名单。小树不得不远离亲人,到一所教会开办的孤儿院生活。在送小树去车站的路上,林间的鸟儿、树、山涧都挽留小树:

 

“小径上,低垂的松枝不时抓住我的肩膀。一棵橡树还伸出了指头把我肩上的背袋给拉了下来。一丛柿子树缠住了我的腿。……濒死的荆棘漫过小径,钩住了我的脚。一只哭丧鸽突然叫起来,悠扬而寂寥的鸣声在林中回荡,但是却没有人回答。我明白它是在为我哀悼。” (卡特,2005:172)

 

小树的不愿离去,在山林伙伴的挽留中显得淋漓尽致。读者也在其中感受到了小树离去的不舍与悲戚。根据乔治・布鲁斯东的观点,人类的思想具有加速和消解时间“感觉”的能力 。(布鲁斯东,1981:55)因此,进入文本的读者开始消解阅读时间,心理时间在呈现小说内容的过程中被拉长,直至在时间上与主人公合二为一。在时间层面上的心理共通,使小树的不舍转化成读者的不舍,小树的悲伤变成读者的悲伤,达到共情的效果。此时,读者已经把小树的存在当作自己的存在加以经历和体验,由此,读者的自我变成了另一个自我。

如果说第一条时间线索中,阅读时间和事件时间的碰撞产生了阅读期待的火花,阅读时间和心理时间的融合,营造了打动读者的意境;那么,在第二条时间线索,叙事时间的加入,则增添了小说表现的无限可能,有意无意地诱使读者做出自己的判读。小树被迫远离亲人去教会孤儿院之前,爷爷奶奶用无限的爱浇灌着小树的心灵。小树跟着爷爷学习山里人的谋生方式:打猎,捕鱼,耕种,收集野果,酿造威士忌。同时,在奶奶的教导下,小树不断地学习知识:词汇,文学,历史,特别是查拉几族(Cherokee)的历史。叙事者转述道:“[爷爷奶奶认为]如果你不知道过去,你就不会拥有未来。如果你不了解你的族人过去的遭遇,你也不会知道他们将何去何从”(卡特,2005:43)。 作为隽语箴言,这段文字内含哲理,读者容易信服。作为长辈对孙儿的教诲,用心良苦,饱含辛酸。还有一层,作为叙事者表达的方式,读者可以从用词和语气中推测出叙事者是一个成人。芮渝萍就指出,在叙事话语上,除了《少年小树的教育》中的对话符合人物年龄和身份外,其他叙述和描写则有可能是成年叙事者的话语,即叙事自我(芮渝萍,2012:317-318)。在推测的过程中,读者被激发起更多的思考来填补叙事时间的空缺。

阅读时间,事件时间与心理时间相互交错,使读者模糊甚至忽略了叙事时间的界限。在这种情况下,叙事声音才得以自然地交替出现,并且表现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联合。例如,在之后回忆爷爷奶奶的教导时,叙事者继续说道:

 

“他们告诉我政府的军队是如何来到这片土地的。他们描述查拉几人耕种这片富饶的山谷的情景,还有春天来临,当生命的种子被种入地下;当公鹿和雌鹿、公鸡和母鸡欢喜地加入创造生命的行列时,查拉几人跳着择偶舞的模样。

他们告诉我,当霜冻熟了南瓜、染红了柿子,还有强壮了谷物时,村落里是如何举行丰年祭来庆祝……他们告诉我政府的军队是如何占据这片土地的……”(卡特,2005:45-44)

 

这一段不单是爷爷奶奶告诉小树的话,或是少年小树告诉读者的话,而且是叙事者告诉读者的话,其中包含了爷爷奶奶的声音,少年小树的声音以及隐藏着的叙事者的声音。读者可以自然联想到少年小树在认真地聆听长辈的描述,以他稚嫩的口吻复述美好的场景――春天来临,创造生命,跳着择偶舞。与此同时,由于模糊的叙事时间为叙事者的自由发挥留下了余地,读者可以觉察到当讲述“泪之途”的往事时,叙事者的声音难以遏制得迸发了出来。查拉几人被白人殖民者威逼利诱,用不公平的契约和绝不和平武力强制迁出了养育自己的祖国。在迁徙的路上,他们死伤无数。叙事者在解释“泪之途”名称的由来时,按捺不住地从小树的声音中窜出来。

 

And so they called it the Trail of Tears. Not because the Cherokee cried; for he did not. They called it the Trail of Tears for it sounds romantic and speaks of the sorrow of those who stood by the Trail. A death march is not romantic.(Carter, 1987:42)

 

通篇的过去时态逐渐过渡到了现在时态。叙事者的意念显露无疑:历史真相的残酷,死亡之旅绝不是浪漫的。很显然,如此严正的表态是年仅五岁的小树无法做到的。在看似不可穿透时间的场域中,叙事者回到了那个时代,通过调节叙事时间和事件时间的刻度,使之融会贯通。他看到了族人在冰天雪地中的迁徙,他看到了小树在听到讲述时的闪烁的目光,他或许也能看到读者在阅读这段文字时的表情。

不确定的开放的叙事时间容许叙事者的声音时隐时现,凸显了小说的修辞性。一般来说,小说的修辞性即“话语之说服力”(作者如何劝服听众或读者)。(申丹,2005:223)叙事者需要通过语言来使读者信服,亨利・詹姆斯就认为予人以真实之感是一部小说的至高无上的品质 (詹姆斯,2001:15)。读者徜徉在各种文本时间的场域中,穿梭在阅读时间,事件时间,心理时间和叙事时间之间,已经无暇顾及小说的虚构性,甚至完全沉浸其中,相信小说是真实可信的。

二、故事内在的虚构时间:查拉几人的历史

时间的形式与内容密不可分。如果将两者强行割裂开来,将会陷入二元对立的僵局,不利于对小说整体的理解。上文在分析文学时间形式的衔接时涉及了小说关于查拉几人历史的主题,而历史本身就是时间的一个概念,文学是关于时间的文学。文学中的历史观念也往往是从对时间的理解中得来。(张鸿声,2004) 文学时间的内容不应只局限于利科所言的关于时间的寓言,狭义的时间主题会扼杀更广泛的文学时间研究。小说在使用修辞的时间表现时间本体时,暴露出了一种时间的后置性(backwards)。(Currie,2007:4) 我们阅读的这一刻是读者对文本感知的现在,却是叙事者的过去,是叙事者已经完成的经历。人们对于历史的评价也同时表现出了一种后延的状态,历史往往需要由后人评说。两种时间的滞后倾向契合,使得在阅读过程中,读者可以顺利完成对历史内容的理解。

读者在叙事时间里可以找到已经逝去的历史,正如小树沉浸在爷爷奶奶回溯的事件时间中,断断续续地了解了本族人的过去一样。首先是政府军如何占领查拉几人的领地,通过不公平条款野蛮地欺骗村里人。可是等村人们签字了之后,更多的政府军带着枪进入村庄,说查拉几人必须放弃自己肥沃的土地和自己的家园,必须迁移到太阳落下的地方,那里有白人不想要的土地。小说用爷爷奶奶的口吻转述的历史正是发生在1830年,美国国会单方面通过的《印第安迁移法案》(Indian Removal Act)。查拉几人在1827年建立了自己的共和国之后,美国政府倍感压力。他们断定查拉几共和国是非法的,因为触犯了美国宪法第四章第三款:“没有一个新成立的州可以建立在其他合法州的领土之上”。(Perdue,2005:44)殊不知所有的美国殖民地都是建立在查拉几等美国印第安人的故土之上的。然而,由于势单力孤,尽管查拉几人们经过反抗和挣扎,最终还是逃不过背井离乡的厄运。

他们被政府军队驱赶着,踏上了离乡之路。迁徙时间从1836年5月23日开始,整整持续了两年。将近1万5千多名查拉几人从美国东部的佐治亚等州西迁至后来被称为俄克拉哈马州的印第安保留地。(Conley,2011:51)他们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靠步行跨越了半个美洲大陆,近2千多人死于迁徙途中,近4千多人因迁徙而导致死亡,其中不包括未统计的数据。 (Thornton,1990:73-74)他们原本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地生活,但是却要遭受屈辱和磨难。尽管如此,他们始终保存者自己不屈的灵魂:

 

丈夫背着死去的妻子,儿子背着死去的双亲,母亲抱着她夭折的孩子,他们都用手抱着自己死了的亲人,继续向前走着。……他们从不在外人面前落泪,因为查拉几人是不让外人看见他的灵魂的,就像他们不搭乘骡车的道理一样。(卡特,2005:45)

 

历史的时间在文学的时间中重生。读者在看到查拉几人死伤数字的时候,或许没有任何感受。但是,当小说作者用文学的语言描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读者们无不动容。有读者在美国亚马逊网站上的书评写道:这本书让我更加理解了不同民族之间的差异,同时也让我对美国原住民的历史背景更加了解。(Matt Tietjen,2002)随着小说的推进,越来越多查拉几的历史被揭开,特别是以小树的曾祖父和小树的爷爷的亲身经历,带读者了解查拉几人的历史观。

尽管联邦政府势力强大,对迁移法案的执行做到了近乎于残忍的地步,但仍然有查拉几人逃过了军队的抓捕。他们带着妻儿老小隐入山林,靠最原始的方式生存。小树的查拉几先人就是其中一员。他们随后加入了反抗联邦政府的军队,也就是南北战争的南方阵营。查拉几族内部对于美国内战的立场始终没有统一。查拉几人曾经支持贩卖黑奴,也是唯一一个蓄奴的美国印第安民族。在从东南部的故土迁移至中西部的土著聚居地之后,查拉几族一度处于分裂的状态。因此,在南北战争爆发之后,查拉几内部对于支持北方联邦军还是南方联盟军一度存在巨大的分歧。而小树的曾祖父是一位坚定不移反对北方联邦政府的“不法之徒”(outlaw)。他是个老而弥坚的战士,加入过南方联盟突击队――约翰・汉特・摩根(John Hunt Morgan)的行列,身经百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西部硬汉。战争结束后的年代,他却被身上的各种伤病折磨而死。在临死前他对自己的儿子说:“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你的时代对我而言是在是太陌生了,而我也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在其中生存下去……但是山,它永远不会改变,而我也相信,你也会永远爱着它……” (卡特,2005:48)

小树的爷爷遵照父亲的嘱托,留在了山里。1867年,9岁的爷爷目睹了联邦军的官兵杀害南方小山谷里面一个独脚男人和帮助他的联邦军士官的全过程。当时他隐藏在山林中,看到一个独脚男人,他的妻儿以及一个黑人老奴隶试图凭一己之力为一小块耕地翻土,但是他们实在是太虚弱了,根本无法拉动耕犁。直到一个联邦军中士带着一个瘦弱的小兵出现,帮助独脚男人一家耕田,并带来了一头骡子,一包玉米种子和几株苹果树苗。从此这一家人的生活走上了轨道。不久,联邦的土地督察员发现了这片土地,宣布政府提高了土地租税。独脚男人一家无力支付地税,发生抵抗。最后,联邦执法人开枪打死了独脚男人,老黑奴以及帮助他们的中士。在以后的岁月里,爷爷对政府和政客们都带有强烈的鄙视和憎恨。1867年正值南北战争结束不久,小说中的冲突反应的现实中的冲突。爷爷目睹的事件虽然不是发生在查拉几人身上,但是作为居住在山林里的山地人,查拉几人遭到的不公待遇有过之而无不及。1862年,美国国会通过《宅地法》,使得大量的白人涌入西部地区,原本就已经被压缩的查拉几人的土地遭到更为严峻的威胁。与白人一同涌入查拉几人领地的还有大资本家和大地主,他们向查拉几议会施压,迫使他们签订了将土地私有化的协议。这样,小说中描写的事件开始不断发生在查拉几人身上。

面对发生的不幸和磨难,查拉几人以一种积极向上的心态应对,并且通过超自然的形式得到缓解和升华。由于小树的父母双亡,祖父母都是查拉几人,根据美国的印第安法案,小树必须被送到教会开设的孤儿院。在白人开设的孤儿院中,小树备受歧视,甚至还遭到院长的毒打。在这种情况下,小树靠每天望着天狼星,来治疗身体上的痛苦,并向爷爷奶奶诉说心里话。因为奶奶在小树离开之前说过:“你要记住,无论你身在何方,当你凝视着天狼星时,要想到我和爷爷也正在看着他。这是我们的约定,可别忘了。” (卡特,2005:172)小树还与种在教堂院子里的橡树交流,让橡树传递自己对爷爷奶奶的思念。就这样小树度过了在孤儿院里最难熬的时光,最终回到了山里,和爷爷奶奶团聚。

三、结语

时间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对于文学中时间,人类也从未停止过探讨。小说家通过创作为读者提供广阔的时间的可能性,帮助读者了解和体验从未有过的时间感受。《少年小树的教育》继续追寻着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探索的“时间究竟是什么”的疑问,从小说的创作方式和内容平实地回答他的问题――时间会过去。“时空体决定着文学作品在与实际现实生活的关系方面的艺术统一性。因此,时空体在作品中总是包含着价值因素,但这个价值因素要想从艺术时空体的整体里分解出来,唯有通过抽象的分析。” (巴赫金,1998:444)循着巴赫金的指导,我们发现《少年小树的教育》中时间为读者带来的历史的价值。历史是时间的证明,小说用时间的形式记录了时间的内容,为读者打开了新的认识文本的天地。将隐藏在《少年小树的教育》中的时间前景化,发现埋伏在各章节中的线索,重新看清了查拉几人在“泪之途”和南北战争中的真实历史。福瑞斯特・卡特运用时间切换技巧,将故事内在的虚构时间和故事外在的真实时间巧妙融合,为读者开启了认识美国印第安原住民――查拉几人的历史。

 

注  释

(1)保罗・利科(Paul Riceour)在讨论虚构的时间经验时,援引门迪罗夫的观点,将小说分为时间寓言和关于时间的寓言。他分析了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等三部作品,说明这些作品体现了关于时间的寓言,时间不单只是影响叙事的一个部分,而且已经成为叙事中人物生活经验的一部分。详见《虚构叙事中时间的塑形――时间与叙事卷二》,王文融译,北京:三联书店,2003.

参考文献

[1] Bergson, Heri. Time and Free Will [M]. Translated by F. L. Pogson.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 2001.

[2] Carter, Forrest. The Education of Little Tree [M]. Albuquerque: University of New Mexico Press, 1976.

[3] Conley, Robert J. The Cherokee[M]. New York: Chelsea House, 2011.

[4] Currie, Mark. About Time: Narrative, Fiction and the Philosophy of Time[M].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7.

[5] Perdue, Theda. The Cherokees[M]. Philadelphia: Chelsea House Publishers, 2005.

[6] Thornton, Russell. Et al. The Cherokees : A Population History[M]. Lincoln: 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 1990.

[7] Riceour, Paul. Time and Narrative, Volume Ⅱ,Part Ⅲ,The Configuration of Time in Fictional Narrative[M]. Translated by Kathleen McLaughlin and David Pellaue.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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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布鲁斯东,乔治.从小说到电影[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81.

[10] 格非. 小说叙事研究[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2.

[11] 卡特,福瑞斯特. 少年小树之歌[M].姚宏昌译.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05.

[12] 利科,保罗. 虚构叙事中时间的塑形――时间与叙事卷二[M].王文融译.北京:三联书店,2003.

[13] 芮渝萍.成长的风景――当代美国成长小说研究[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

[14] 申丹等. 英美小说叙事理论研究[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15] 詹姆斯,亨利.小说的艺术[M].朱雯,乔�,朱乃长等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1.

[16] 张鸿声.历史文学中的史观与时间状态[C].中国现当代历史题材文学创作国际研讨会,中国浙江,2004.

[17]http://www.amazon.com/Education-Little-Tree-Forrest-Carter/product-reviews/0826328091/ref=cm_cr_pr_top_helpful?ie=UTF8&showViewpoints=0.What I Learned From Little Tree, January 7, 2002.By Matt Tietjen(Killingworth, CT USA). Retrieved on May 27, 2013.

 

 

 

作者:蒋昕

2011级英语语言文学硕士研究生

导师:芮渝萍

座右铭:学会学习,学会生活

 

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汉语词汇磨蚀研究

刘雪丽

摘要:本研究考察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磨蚀情况。通过“复述故事”诱导出受试的书面语料,然后使用ICTCLAS1.0、AntConc3.2.1和SPSS17.0等软件,从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和词汇密度三个维度对受试的汉语词汇丰富性情况进行考察分析。结果表明,实验组与控制组在这三个维度上均不存在显著性差异,即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未受到磨蚀影响。本研究主要从四个方面对此结果加以解释。

关键词: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词汇密度;汉语词汇磨蚀

 

1、引言

语言磨蚀指双语或多语使用者由于某种语言使用的减少或停止,其运用该语言的能力会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减退(倪传斌、刘治 2007)。Van Els(1986)根据磨蚀语种和磨蚀发生的语言环境,将磨蚀分为四类:L1环境中的L1磨蚀、L1环境中的L2磨蚀、L2环境中的L1磨蚀、L2环境中的L2磨蚀。国内对语言磨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L1环境中的L2磨蚀;对L1环境中的L1磨蚀研究并不多见。另一方面,中国英语学习者作为一个群体,长期浸泡在“强化外语学习和应用”氛围中,其汉语表述明显带有洋腔洋调(许曦明 2001)。那么他们是否会有L1词汇磨蚀?本文就这一问题进行实证调查。 

2、相关研究综述

语言磨蚀具有选择性特征(Seliger 1991;Paradis 2007;倪传斌 2007;Schmid 2007,2011;Lahmann & Steinkrauss 2013),即不同语言成分的磨蚀敏感度不同,在磨蚀速度、磨蚀程度及磨蚀顺序方面都有差异。在语音、词汇、句法等几个基本语言层面中,词汇对磨蚀最为敏感,因此也最易磨蚀。国外对词汇磨蚀的研究大致可分为两类:(1)以词汇与其它语言成分(如:语音、语法等)的磨蚀差异对比为研究重点,如Bahrick(1984)、Weltens & Crendel(1993)、Tomiyama(1999)、McElree et al. (2000)、Al-Dabbous (2002)、 Köpke(2004)、Paradis (2007)、Schmid(2007)等。这些研究大多从语内磨蚀序列视角出发,在证明语言磨蚀首先从词汇层开始的同时,也证明词汇这个开放的知识体系需要终身学习。 (2)以词汇本体为研究对象,探讨磨蚀词汇的语言学特征,如Andersen (1982,2001)、Bahrick (1984)、Meselink(1984)、Co-hen(1989)、Graham (1990)、Kaufman & Arnoff (1991)、Olshtain & Barzilay(1991)、Weltens (1993)、Grendel (1993)、Laufer(1997)、Paradis(2004)、Ferguson & Grainger(2005)、Schmid(2004,2011)等对其所研究语言的词汇磨蚀特征进行了描述性或解释性研究。国外研究对双语者的L1词汇磨蚀关注较多,对L2词汇磨蚀的研究相对较少(Tomiyama 1999)。国内学者则主要从上述两个视角对L2词汇磨蚀展开研究(李艳红 2008;金晓兵 2008;倪传斌 2007,2010;金晓兵、倪传斌 2011)。这些研究在论证外语词汇“易磨蚀性”和“磨蚀程度”的同时,还从理论上对外语磨蚀词汇的语言学表征进行了分析。 

从L1词汇磨蚀条件来看,现有研究观点不一。有人认为,L1词汇磨蚀只发生在那些高水平L2讲话者或很长时间不用其L1的人身上(Seliger & Vago 1991)。但也有学者认为,只要是双语者,即使是最简双语(minimal bilinguals,即L2(或外语)水平只是入门阶段,如掌握一些靠机械记忆的旅游知识、能用语法规则讲话的人)(Cook 2003),L2也会对L1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因为两门语言存在同一个空间,它们之间会相互影响。从抑制的角度看,跨语迁移和磨蚀之间存在一个程度问题,轻者表现为跨语影响,重者表现为磨蚀。在L1磨蚀过程中,心理词汇最易受到影响(Schmid 2011)。本文将通过词汇丰富性(lexical richness)来调查研究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磨蚀情况。根据学习者话语产出过程中的词汇使用情况来判断和评估学习者词汇丰富性是词汇评估的一个重要层面(鲍贵、王霞 2005)。按照Read(2000:200-205)、Schmid(2011:41-44)等人的标准,词汇丰富性主要从四个方面表现出来: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词汇密度及词汇错误。本文拟从前三个方面来考查受试的词汇使用情况,旨在揭示汉语与其他语言在词汇磨蚀方面的共性与差异,并探索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母语保持情况。

3、研究设计

3.1 研究问题

本研究主要回答以下两个问题:1)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是否受到磨蚀影响?即不同学习阶段的学习者在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词汇密度方面是否存在显著性差异?2)若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受到磨蚀影响,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若没有受到磨蚀影响,其原因是什么?

3.2  实验假设

基于上述问题,本文假设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和其他语言的词汇一样会受到磨蚀影响,其表现为:实验组与控制组在汉语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和词汇密度方面均存在显著性差异。

3.3 受试

本研究的受试为宁波大学英语专业研一学生和非英语专业大一学生,分别设为实验组和控制组,其当年高考英语和语文成绩都达到合格,年龄范围为18-25岁。受试均自愿参与实验,实验后获得小礼物作为奖励。

3.4  数据的收集和分析

实验均在正常上课时间进行,事先没有给受试任何与实验有关的信息。首先发放问卷调查表,通过问卷得到关于受试的性别、专业、学习英语的起始时间、英语水平及英语和汉语的使用频率和使用场合等信息。随后让受试观看一段长8分钟的影片《猫和老鼠》,通过“复述故事”诱导出书面语料。共得到英语专业研究生语料36篇,非英语专业本科生语料54篇,从中各随机选出30篇,其中男生语料各4篇,女生语料各26篇,然后将其原封不动地输入电脑,同时记下相关信息,建成本研究所需语料库。

虽然汉语是以单音节为基本单位的语言,但随着汉语词汇的不断发展,双音节词逐渐占优势,后来又逐渐出现了三音节词、四字成语、歇后语以及一些特定短语等,导致词在汉语中难以界定。所以,在分析汉语词汇丰富性之前要对所收集并转码的语料进行分词处理。本文使用北京大学中文分词系统ICTCLAS1.0将全部语料进行分词处理,经人工检验后存为纯文本格式备用(其中分词检验以张显达对中文词的界定标准进行,界定标准见表1)。

 

表1. 中文词的界定标准及举例(张显达,1998)

Types

Examples

Number of Utterances

Types

Examples

Number of Utterances

Verb+ Verb

 

进来

1

Determiner+

这个

1

(independent)

出去

 

Classifier

那只

 

Verb+ Verb

 

忘记

1

Pronoun

我自己

1

(attached)

知道

 

 

他们

 

Verb+ Noun

 

看书

2

Adjectives

漂亮

1

(free)

买菜

 

 

黑黑

 

Verb+ Noun

 

跳舞

1

Adverb of

不/不要

1

(limited)

跑步

 

Negation

没/没有

 

Noun(name)

 

长裤

1

General

非常/很

1

 

茶杯

 

Adverbs

已经

 

Noun

 

桌子上

1

Adverb of Time

今天

1

(location A)

房间里

 

 

天天

 

Noun

上面

1

Adverb of

可是

1

(location B)

这里

 

Conjunctions

因为

 

Quantifier+

1个

2

Grammatical Aspect

的,了,着,过

1

Classifier

2片

 

 

 

 

词汇多样性可以评估学习者的词汇知识及其语言输出中的词汇变化特点(王海华、周祥2012)。对词汇多样性的测量多采用类形符比(TTR)(文秋芳 2006),但该指标容易受到文本长度的影响,学习者的词汇丰富度有限,当文本长度达到一个阈值后,词汇重复出现的可能性增大,TTR会降低(Schmid 2011;江进林 2013),因此本文选用Uber index公式来测量词汇多样性,即:

Uber index=U=(log tokens) 2/(log tokens-log types)(Dewaele 1993;Tweedie&Baayen 1998;转引自王海华、周祥 2012)。

高频词因出现和使用频率高而先被习得,低频词因出现和使用频率低而后被习得,因此低频词掌握的多少一定程度上体现出学习者L2水平尤其是词汇水平的高低(Read 2000:200),即词汇的复杂性。鲍贵(2008)认为词汇复杂性体现为文本中低频词的覆盖率。一些研究者对英语词汇复杂性的测量多采用由Nation等制作的词频分析程度RANGE,它包括最常用1000词表,次常用1000词表,学术词表和表外词。由于汉语词汇频率表没有明确分类,因此对汉语词汇复杂性的测量有一定困难。为了准确对比两组词汇复杂性是否存在显著性差异,本文从两组语料的每个文本中分别抽取前150个词符,然后与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的现代汉语语料库词语分词类频率表中前100个高频词和后100个低频词相比较,计算其高频词数和低频词数。

至于考查词汇丰富性的另一个重要参数(即词汇密度),本文主要采用Ure(1971)的词汇密度计算公式:

lexical density= number of lexical items/ total number of running words,即一篇文本中出现的实词数量与总词数的比率。其中对现代汉语词类的划分采用黄伯荣、廖旭东(2007:8-44)的标准,即实词包括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区别词、数词、量词、代词、叹词、拟声词;虚词包括介词、连词、助词、语气词。由于词汇密度也会受文本长度影响,所以本文主要分析抽取的前150个词符中实词的数量,然后输入词汇密度公式计算实词比率。

3.5  结果

通过 Antconc3.2.1 得到两组受试的类符与形符数后,输入Uber index公式得到各受试的U值;通过Antconc3.2.1得到前150个词符中在前100高频词里的个数及在后100低频词里的个数;计算得到前150个词符中实词的比率。将所得数据输入SPSS17.0进行描述性统计,结果见图1-4:

 

 

(图1、2、3、4中横轴1、2分别表示控制组、实验组;纵轴表示各变量的值)

 

由图1、2、4可以看出,与控制组相比,实验组的U值、高频词数、实词比率的值分布不集中,离散程度较大(除图1中控制组的个别U值外);而图3显示两组的低频词数完全相同,离散程度一致。

通过独立样本t检验得出两组受试在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及词汇密度方面的情况如表2:

表2. 各变量的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

词汇丰富性

变量

控制组

实验组

t

p

均值

标准差

均值

标准差

词汇多样性

U值

24.59

4.28

23.86

3.02

0.756

.453

词汇复杂性

高频词数

47.10

5.43

45.37

5.67

1.210

.231

低频词数

0.1

0.31

0.1

0.31

0.000

1.000

词汇密度

实词比率

0.79

0.028

0.78

0.037

0.611

.544

 

 

 

 

 

 

 

 

 

由表2可以看出,控制组与实验组的词汇多样性无显著性差异(p>0.05);两组在对前100高频词的使用之间无显著性差异(p>0.05),且在对后100低频词的使用也无显著性差异(p>0.05),即实验组与控制组在词汇复杂性上没有显著性差异;两组之间的词汇密度无显著性差异(p>0.05)。

4、分析与讨论

从上述统计结果看出,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在汉语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和词汇密度这三个方面与控制组相比均没有显著性差异,即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没有受到磨蚀影响。结果与实验假设不符,原因可能有以下几个方面。 

4.1  词汇磨蚀中的语言类型影响  

L1词汇磨蚀发生之前,必然首先受到来自L2词汇的干扰或影响。两门语言中的大量词条,既有意义上的重叠,也有形式上的重叠;这种形式或意义上的相似性可以诱发个人心理词库发生变化(Schmid 2011;林立红 2013)。比如,当两个词条语义内容相似、但形式不同时,就会发生词汇“重构”现象(如英语take和德语中的nehmen),但通过词汇重组获得的L1词条意义不一定就是本族语者所使用的。当形式上相似、内容不同时,则可能发生词汇“趋同”。如荷兰语中的lastig和德语lastig,英语的eventually和德语的eventuell,英语中的fast和德语fest,英语hard和德语hart,荷兰语eerlijk和德语ehrlich等。词汇趋同的发生,要求两种语言之间存在形式上相似的词条。这意味着,两门语言中同源词形越少,越不容易趋同,反之,同源词形越多,越容易趋同。如果双语者大脑中储存很多相似信息(包括发音和语义),从记忆中提取单词时,相似的词条便参与竞争。如果L2中的某个词条异常活跃时(可能使用更频繁,或刚刚用过),该词可能会干扰L1中相关对应词条的提取,导致提取困难或无法提取。但汉语和英语分别属于方块文字和字母文字两种不同类型的语言体系,从语言抑制视角看,汉语词汇并不容易被英语磨蚀。这是因为,汉英两种语言的发音和书写系统不同,二者之间缺乏语言趋同或重构的条件,即形式上或内容上的相似性。因此,英汉词汇趋同或重构发生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当英语词汇被借用到汉语系统时,由于英汉两种语言拼写系统和读音系统的差异,使得外来借词在形式上必须同化为具有汉语式的书写或发音特征,如“拜拜”。这种借词不仅不会对汉语造成威胁,不是腐蚀(corruption),反而是对汉语词汇系统的丰富(词汇属于开放类系统)(另见Aitchison 1991),增加了汉语词汇的多样性。

4.2  词汇磨蚀与语言水平

语言水平是影响语言技能能否保持的一个显著因素(Kennedy 1932),与磨蚀的量或速度成反比,这一现象被Vechter归纳为“倒置假设”(Vechter 1990)。当语言水平达到成熟水平时,语言知识就不容易发生磨蚀(Ecke 2004),即一个人的语言水平一旦越过关键阈值就能稳固下来。未来千变万化的情况虽然会对其产生影响,但这种影响一般不会导致严重的语言磨蚀。语言水平较高学习者的语言技能相对稳定,即使在停止学习后, 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问卷调查显示,所有受试在经过小学、初中、高中共12年的汉语学习后,在小升初、中考及高考中语文成绩都达到合格。《欧洲语言教学与评估共同纲领》(CEF)把语言水平分为3个等级,包括6个级别A1(入门水平),A2(发展水平),B1(阈值水平),B2(优势水平),C1(熟练水平)和C2(精通水平);其中阈值水平要求达到能做简单日常交流和社会交往的水平(李艳红、田巍 2009)。根据这个标准,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水平在B1之上,即达到了阈值水平。这意味着这些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已经习得了汉语程序性知识 (procedural knowledge),这种知识一旦获得就会终身受用(钟书能 2003),一定程度上起到延缓词汇磨蚀的作用,有助于汉语词汇的维持。因此,尽管随后不再系统地学习汉语,但由于其语言水平已超过阈值,所以其L1磨蚀的程度和速度都相对缓慢。英语对汉语的抑制作用就会降低。这样发展起来的双语属于“添加型双语”(additive bilingualism),即习得L1过程或完成之后,又加入第二个语言系统(即L2)。如果使用频率相当,添加型双语中的L1词汇可以和L2词汇共存。

临界激活阈值假说 (Activation Threshold Hypothesis,ATH)认为,如果L1词条长时处于闲置状态,再次激活时其临界阈值就会升高。长期缺乏刺激必然导致语言磨蚀(Paradis 2007:125)。再次提取时就需要更多的神经脉冲来完成,即激活阈值(临界值)加大。 如果L1词汇经常使用,再次激活它只需要少量的神经脉冲就能完成词汇提取。本研究中的中国学生除了课堂、课外接触英语外,日常生活中还包含很多互动型和非互动型汉语接触,如日常口头交际、笔头交流、读书、看报、看电视及思考。这些接触应该是其汉语词汇得以维持的重要原因。

4.3  汉语词汇磨蚀的年龄因素  

有研究表明,关键期假说也同样适用于母语保持。首先,母语习得基本上在青春期之前完成(Robins 2000:12),如果青春期阶段一直处于母语环境中的被试,即使以后长期处于外语环境中,与那些在这个年龄之前就离开母语环境的被试相比,其母语磨蚀的程度和速度都要小得多(倪传斌、刘治2009)。这样来看,关键期在L1磨蚀中的效果和L2习得效果正好相反:L1磨蚀开始时间越早,其L1系统退化程度就会越大;磨蚀开始时间越晚,L1词汇就越不容易磨蚀。根据心理学家的调查,我国女孩的青春期一般在10至12岁,男孩在12至14岁,汇合点为12岁。11岁之后,儿童的认知能力已发展到较高水平,元语言意识变得敏感,模仿力和长期记忆能力增强,母语系统已经建立,不会受到很多干扰(桂诗春 1985:178)。我们的问卷调查表明,两组受试学习英语的起始时间为初中一年级(只有极少数为小学三年级),当时年龄在12到13岁之间,当时他们的汉语认知能力已经较高,母语系统已经相对完善。其次,根据Goral (2004:34)的研究,L1环境中的受试一般在40岁左右开始表现出L1磨蚀迹象, 50岁时表现明显,70岁左右表现最明显。本实验的问卷调查显示,两组受试的年龄均在18-25岁之间,已经过了青春期阶段,但尚未达到40岁以上。按照Goral的研究结果,该年龄段不容易受到外语系统的干扰。此外,这些受试都受过正式的学校教育,其元语言知识或正式课堂教学中的显性知识对加固或稳定其汉语词汇也起到重要作用。

4.4  词汇磨蚀的隐蔽性

Schmid(2011)曾对“跨语影响”(CLI)和“语言磨蚀”之间的关系进行区分,认为我们可以根据受试话语中“有什么”来研究跨语影响;根据受试话语中“缺什么”来研究或检测语言磨蚀。也就是说,语言磨蚀具有隐蔽性特征。在我们收集的语料及统计数据中,以下几个方面引起了我们的注意。第一,由图1、2、4中U值、高频词数及实词比率的散点分布图可以看出,与控制组相比,实验组的这三个变量离散程度较大,说明在运用汉语词汇进行表述时,与控制组相比,实验组各受试的U值、高频词数及实词比率分布不均匀。这可能是受试的词汇多样性、词汇复杂性和词汇密度逐渐降低造成的,是受试汉语词汇开始磨蚀的迹象之一。第二,受试提取信息时表现困难,具体体现在受试者的语码转换,缺乏对应的汉语形式。词汇提取失败假说(Lexical Retrieval Failure Hypothesis)认为,词汇磨蚀经常表现为词汇提取延迟(Ecke 2004)。经常使用或最近接触的信息被储存在大脑记忆箱的上层,这类信息能够很快被获取;那些不经常使用的信息被储存在下层,需要更长的时间和努力才能提取(Forster 1992)。当获取困难时,受试则通过语码转换的形式提取词汇,如直接用英语词汇替代汉语词汇“Tom决定通过面包来引诱抓捕Jerry,谁知,没抓到Jerry反而让自己吃了个大亏。可是Tom并没有就此放弃,它追着Jerry来到Jerry家门口”(选自受试语料)。如果汉语语篇中出现过多的英语词汇,就说明这些受试提取汉语词汇时确实遇到了困难,或至少在汉语词汇书写方面有问题。这意味着,这些替代汉语词汇的英语词汇处于他们记忆箱的上层,提取时比对应的汉语词汇更容易。对应的汉语形式由于很少使用而位于记忆箱的底层。如 “The end”(替代“结束”)、“猫vs老鼠”(表示猫与老鼠之间的争斗)、“Tom和Jerry”(“汤姆、杰瑞”)等形式的出现虽然可能有其他原因,但也间接说明这些日常生活中不常使用的汉语词汇在产出时确实有一定难度。提取信息遇到困难是语言磨蚀的表现形式之一;语言使用者如果能够得到适当的提示, 暂时不能获取的信息是可以获取的(Ecke 2004)。第三,学习者在表达过程中会出现如频繁犹豫、自我修复或采用回避策略等不稳固性(insecurity),即舌尖现象(tip-of-the-tongue,TOT),而这些现象也可能是语言磨蚀的另一种表现形式(Schmid & Köpke 2009)。我们收集到的语料中存在错别字、涂改、添加、删除等现象。学习者在进行汉语书面表达时似乎有“提笔忘字”的情况。本研究中,我们参照Engber(1995:146)对词汇错误的分类,根据汉语词汇及书面语的特点,将错别字、涂改、添加、删除等都看作词汇使用错误,重复错误只算一次。参照《现代汉语词典》(2002),通过人工检测、统计发现两组受试的词汇使用错误率在统计学上存在显著性差异(p=0.048<0.05),即实验组词汇使用错误率高于控制组。这说明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已经处于磨蚀的初级阶段,只是程度和表现还不太明显。第四,两组受试均表现出对显性主语使用过度的情况,汉语允许主语脱落,英语要求主语必须出现(王月华、于善志 2012),且常用名词短语和代词来充当。中国人在英语学习的初级阶段容易受母语参数的影响而倾向于脱落主语,但随着学习者英语水平的提高,英语反过来会对汉语系统造成影响,导致高级英语学习者在汉语表达过程中过度使用名词短语或代词来指称主语。缺乏相应的零主语或零宾语形式也可能是语言磨蚀开始前的一个先兆。 

5、结语

本文在前人研究基础上对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磨蚀情况提出假设,经过比较两组受试的词汇丰富性发现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磨蚀与其他L1语言的词汇磨蚀存在一定的差异,即中国高级英语学习者的汉语词汇并未受到磨蚀影响。文章从语言类型、语言水平、年龄及词汇磨蚀的隐蔽性等四个方面对这一结果进行了讨论。研究结果可以为我国的语言磨蚀界、尤其是汉语词汇磨蚀领域提供参考。由于在选择受试、诱导类型等方面的限制,本研究尚需要进一步考虑其他方面的因素,比如,两组受试中的男生比例过少,这一现象可能仅能说明女生的情况;那么,性别因素在汉语磨蚀中是否会产生影响?再如,如果改变复述类型或以口语形式进行即时复述,结果是否会有差异等。这些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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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雪丽  

2011级英语语言文学硕士研究生

导师:林立红

座右铭: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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